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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13 08: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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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钱游戏,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通缉令:姜XX,某某手机厂老板,欠本人货款800万,有知其下落并提供有效信息者,奖励100万。有抓捕并帮助追讨者,分其一半货款。”
这样的“山寨版通缉令”在山寨手机厂商聚集的QQ群里比比皆是,而随着商户关停的状况日益严重,出现的频率比起以前要高了几倍。
“以前一天多是四五个,现在一个群里每天就出现20个以上,密密麻麻,”张建成称。记者翻查部分QQ群聊天记录,发现发布这些“通缉令”的,基本是上游厂商,包括电池、外壳、充电器、包装盒等供应商,拖欠货款有三四百万,也有达三四千万元,其中不乏多家上游厂商“通缉”同一个手机制造商的状况。
记者联系上一个“通缉令”发布者,其为电池厂商,本次共被两家手机厂商套骗货款共计三千万元,在他看来,手机电池在行业里利润微薄,至今一块电池售价8元,利润不过1元,此次受骗,基本是一年的盈利额,并无流动资金再进行持续生产。
但是,厂商即使被恶意拖欠了,却很少有公开报警的,由此也催生了一个专业催收货款的职业。“这个行业偷税漏税是公开的事,如果按照正规渠道,缴纳17%的税款,山寨手机卖出去的价格不可能会这么低。”张林称。
对于华强北有多少山寨手机厂商数量,从没有明确的统计数据,行内普遍流传的口径为至少3000家。因为不管是生产商还是销售终端的档口,基本不注册的,没有执照,自己随便起了个名字,方便客户,也方便避税,公司倒闭了随时走人。
不仅仅是山寨手机公司,就连已经拿到牌照的700多家品牌手机公司,也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偷税漏税。“从业10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手机公司不走私账的。”华强北手机圈厂商邓勇如此表示。
正因为大家都是偷税漏税的企业,如若报警,首先就是自己惹祸上身。因此每当遇到这类问题,大多上游供应商只得通过私下渠道去解决,因此十来人提着砍刀在华强北围追堵截手机厂商的状况并不鲜见。
在2004年进入手机行业的时候,张林(化名)作为一个手机制造公司的高管,第一次接触到了某一线厂商。也正是那一次,他见识到了手机行业里让人胆颤心惊的资金欺诈。
该一线厂商当时出资成立了一个新的手机制造公司,并在惠州乡下找了一个从事耕种的老人当企业法人,“当时也就是给了老人几千块钱,那老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把身份证全给了他们了,然后自己也不知道,就成了一个手机制造公司的法人了。”
这种“被法人”的情况越来越普遍,以至于到最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以在深圳的江西赣州人为主专业为手机公司提供工商注册以及申请牌照等一系列服务。
在2008年的时候,手机出货价格还可以做到每部500块左右,毛利100元左右。上游月结为60天。“那时候还不像现在,处处是陷阱,所以上游厂商收了小部分预付款就可以了。”张林如此表示。
7月9日,在位于华强北的一家咖啡厅里,张林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有一家请了香港某著名影星做代言人的手机公司,就是一个“圈钱”的典范。该公司高举明星大旗,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销量就冲到了每个月10万台。
“由于该公司的明星效应,再就是销量稳步提升,以此争取到了上游供应商更大的支持。”张林表示,“10万台的采购成本,仅仅只支付了200万就搞定了,其余货款全部拖欠了。”
“在2009年5月份,该公司又推出了几款新机,并在深圳某酒店召开了新品发布会,会上再签下了10万台的出货合同。”张林回忆称,“由于手机行业针对经销商从来都是先打款后发货的,这次的新品发布会就提前收到了5000多万元货款”。
然而预售的10万台是不存在的,这意味着厂商从中收取了5000万的货款。再加上每个月出货10万台能挣到的1000万利润,这个手机公司老板就携带着6000多万元欠款人间蒸发了。
当上游厂商以及下游经销商也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深圳,看到的只是人去楼空的景象。不仅办公室空无一人,就连电脑、传真机、电话机等所有办公设备都被卷走了,只剩下营业执照上的企业法人了,而这个法人则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乡下老人。
在这个行业生长之初,就已经陷阱四伏了,然而这毕竟是2008年的事。即使是短短的几年,时代总是会淘汰旧的玩法。多年后张林见到了更多新的欺诈手段,并且自己也投身其中。而令他觉得惊讶的是,这类阴暗的游戏,在行业里成为以最快手段晋身亿万的不二法门,并被“普及”到每一家中小型厂商。
在山寨手机行业里,由于手机屏、主板和摄像头技术含量较高,多由台湾厂商垄断,需走私进口,因此基本上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此之外的周边材料,包括电池、外壳、按键、充电器等,由于厂商集中在珠三角一带,其数量数以万计,因此在各种合作中,都处于被动一方。
2010年5月,在华强北电子世界的陈小东(化名)给行业里又带来了一些新的玩法。那时候上游厂商已经较为敏感,月结期限改为了30天,并且预付款需达70%以上。此时一部手机成本价在200元左右,再加流通等各环节,需要250左右。以此采购成本价格计算,其中必须现金付款的“三大件”约为120 元,其余周边配件为80元。
成本价达250元的手机,陈小东第一个月则以250出售,最终带来了3万部的销量。当月上游供应商货款陈小东全额付清。
第二个月,出货量6万部,当月上游货款只付了70%,这相当于欠上游供应商144万货款。第三个月销售数量为10万台。在上两次合作的基础上,陈已逐渐获取了供应商信任,因此当月上游货款只付了50%。相当于欠上游供应商货款400万。而上月欠下的144万元也只付了50%,总欠款472万元。
令人咋舌的是,第四个月,陈将出货价压到了230元,每部亏损20元价格出售。当月销量直达20万部。当月供应商欠款达1600万元,外加前两个月欠下货款,总2072万元。
而另一方面,由于该款手机低价脱销,市场反映较好,因此在第四个月开始,陈则称货量有限,要求经销商必须打款至其私人银行账号,方才方便提货。为了降低经销商的戒备心理,陈小东只要求经销商预付30%的货款。预定货量达20万,该笔款项入账1200万。
随后陈小东像一阵烟一般消失了。
对于其自身行骗的经历,张林闭口不谈,然而记者从其他手机厂商口中得知,张的欺诈方式与陈小东相差无几。而类似于陈小东这种行动,大多是几个项目一起进行,平均下来每个月则骗入一单,一年下来可收获上亿款项。
在这个行业里,并没有人把这些当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人说起自己的行骗经历,常有沾沾自喜的神情,甚至有行内就此自封“四大恶人”。而在套取货款消失后,这些手机公司幕后老板又在另外一个电子市场摆起摊档继续经营。陈小东消失两个月后,就有人说在赛格市场的办公区有看到他的新办公区。
“一开始大家都在华强北套骗,接着供应商和采购商会越加谨慎,因此导致现在不少人转移到了天安数码城去继续这行当,因为天安数码城那边,都是号称做品牌的,这样更容易让人相信。”事实上,这种套取货款的商家只是一个执行者的角色,谁也不知道幕后的老板是谁,而这种老板,大多同时操控五六个公司同时行骗。
“深圳3000多家山寨手机里,至少1000家都在干这个,这是行业里惯常的事,随着现在山寨手机受较大打压,很多厂商没法生存,这种现象会越来越泛滥。”咨询机构深圳战国策首席分析师杨群表示,“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除去监管缺位与自身不规范的以外,也有上游供应商无序发展,导致市场同质化过剩的原因,这就让套骗有机可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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